語言會怎麼影響思考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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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 AI 發展,終於現在一天跟 AI 講話的時數開始超過跟人類講話的時數。使用語言的方式也漸漸的與過去不同。時常看到有人說:不是而是、或者 — (刪節號)這種大家的說話習慣的改變,會造成如何如何的影響,勾起我的好奇,到底為什麼我們要這麼在意語言的使用方式?

語言真的會限制我們怎麼思考嗎?語言怎麼影響我們思考?藉此機會研究了語言與思考的關係。

語言是一種習慣

過去說到語言怎麼影響思考,最直覺的想法,就是你所擁有的語言中所存在的單字、文法、構詞等等的特徵,會影響你能思考什麼。但確切來說會怎麼影響也曾有過不同的解讀。

從最初的語言決定論,認為語言「直接地」決定思考模式,語言結構會成為思考的限制。以著名的赫必族語的為例,在赫必族語中,沒有時間相關的動詞系統、時間單位也不存在複數,讓人不禁聯想到,不存在過去現在與未來的語言,是不是赫必族人就更能活在當下?

這個有名案例時至今日還會在網路文章出現,但事實上,語言並不能限制你如何思考,這就好比就算語言中有「他」或「她」男女性代稱的用法,也不會影響一個人變得無法理解性別平等。

這只讓我們知道,語言不會成為一個人思考的天花板,那語言到底怎麼影響思考?一個新論點:語言相對論,根據語言學家雅克布森的說法:「語言之間的差別,主要在它們必須傳達的資訊,而不是它們可以傳達什麼樣的資訊。」例如《Through the Language Glass》 中提到的例子:英文可以說 I spent yesterday evening with a neighbor,但如果是其他歐洲語言,就無法只說鄰居,而避開性別資訊。

再舉一些比較極端的例子:辜古依密舍語的方位系統使用的是絕對位置,相比於我們熟悉的前後左右,他們會描述東西南北。想像你今天在一個密閉房間中,前方擺著一張桌子,你的左手邊(南方)放著一顆蘋果、右手邊(北方)放著一顆橘子。當你換到另一個對稱的房間時,你依舊會說蘋果放在左手邊、橘子放在右手邊。但對於使用辜古依密舍語的人們卻不是如此,他們會說北方放著一顆蘋果、南方放著一顆橘子。

除此單詞外,語言習慣可能還會以譬喻或文法呈現。

在我們不知不覺中,語言中隱含了各種譬喻。例如:在英文中,時間時常被用花費、足夠、利用等等的動詞去描述,像是:Is that worth your while? Do you have much time left ? 這些都隱含了時間是一種有限資源的譬喻。在 《Metaphors We Live By》 中,最有名的例子就是爭辯即戰爭,我們說 I’ve never won an argument with him. 與 He shot down all of my argument. 中,爭辯都會與勝負、攻擊綁定在一起。也就是我們在說到討論的時候,很難不思考到誰贏誰輸。

又或者,如果不透過譬喻,文法上在馬策斯語中動詞有一套實據性系統,動詞需要根據你所描述的是個人經驗、證據推測、臆測或第三者聽來而有不同的變化。所以當你描述「有車經過」,你必須說是有車你看到經過、有車你聽有人講經過、有車你猜有經過,而會有動詞上的不同。

以上都是語言在不同面向,透過它們必須傳達的資訊,讓我們習慣性的去注意這些細節。

設計自己的語言習慣

前文舉了很多語言的差異導致大家「必須表達」的事物不同。但確切來說,表達習慣的不同,會有什麼影響呢?

在前述方位的辜古依密舍人,他們走到任何地方都能習慣性的察覺現在自己所處的方位,他們的方向感就是在語言的習慣中所鍛鍊出來。語言決定了每一次表達你必須表達什麼,讓你不得不思考這件事,進而養成注意的習慣,會強迫我們發現某一些面向的同時,也引導你捕捉你原本不會注意的細節。注意力的習慣也會行塑記憶模式的改變,當我們習慣性的都要注意某一面向,神經突觸也會因此強化,發展出更強的連結。

除了注意力的引導外,語言離散的特性,也會引導我們強化關注語言有標籤的特性。

舉例來說:英文對親屬與社會輩份沒有那麼多細分,但中文使用者的我們,很習慣比起對方是一位女性或男性親戚,會再歸類,他是母系或父系的親戚,是輩份大還小的女性或男性親戚。今天看到一位新的親戚,可能就會更容易注意到他在親族樹的位置而非他的其他特質。

再次強調的是,擁有習慣不代表我們就無法理解習慣之外的視角,就好比英文使用者不會不能理解什麼叫做媽媽與爸爸的兄弟姊妹。雖然語言會分離我們的思考與體驗,用習慣的方式來潛移默化我們在細節上的取捨,但神經是可塑的,語言的演化沒有像文化的變化這麼快,我們可以怎麼做呢?

雖然前述這些習慣在歷史上從何而來我不得而知,語言本身是中性的,原始的語言習慣只是歷史長年壘月的累積。但我在想,是不是可以實驗:我們可以去設計自己的「文法」藉此來行塑新的注意力習慣?舉個例子,基於以前分享過的非暴力溝通、跟延伸的作品《Why Weren’t We Taught This at School?》我現在設計下列兩個新規則:

  1. 我沒有任何的評價形容詞。以前我可以說:非我的主詞 + 評價形容詞 e.g. 他很壞。現在評價形容詞消失,改為行動動詞 + 頻率/數據 e.g. 他在過去三次會議中,遲到 15 分鐘兩次。

  2. 我沒有義務詞,像是:應該、必須、不得不,只有想要與選擇。例如:我必須完成這份報告與我選擇完成這份報告。

實際上,第一條規則,是我看完非暴力溝通後就自然養成的習慣,當時還未建立任何像是現在的規則,單純是感受到「有情緒張力」的場景,就會開啟非暴力溝通模式,嘗試去說出「行動動詞 + 頻率/數據」。再對他人的效果上顯著,我現在很少對別人做出直接評價、如果有場景需要,也很難講得出來,因為在我的記憶裡,已經被大量的場景替代。

而第二條規則就沒有這麼容易,因為我的注意力已經不是這樣看待這些字眼。一旦我的語言習慣要遷移都用選擇詞,就會陷入很沉重的心理壓力。代表這些詞他們已經有自己分野,要重新再打散是困難的。但雖然還不到完全養成習慣,使用「選擇」還是逐漸建立在一件事發生之前,感受事物責任分量的習慣。

過去這些思考習慣,我需要仰賴後設的方式,在發生當下、抽離,省視我到底有沒有做到?怎麼做?這個方向會導致,這些習慣很難建立,因為如果沒有一個非做不可的行為,就會很容易漏掉此一檢視。反而,如果一定要能說出這些內容,會強迫我注意到這些事情。

在進一步比較,以上說的是口說習慣,如果今天設計的是寫作習慣呢?奠基於以前一篇知名文章 《提問的藝術》,這篇文章說的是在以前還需要在 StackOverflow 上詢問開發問題的時代,要怎麼問出一個好的問題才不失禮。內文中的習慣,舉凡:描述問題症狀的精確性、依照時間序描述、清楚標記目標跟推測,這些習慣也養成了工作訊息時,會優先注意到這些細節。

綜合以上,得到一個推測,在規劃新的認知習慣之前,可以規劃一個「日常可使用」的語言習慣,來加速建立。

Agent 的語言習慣

日常可使用的語言習慣,可以是心理習慣的可執行切角,但除了設計給自己的語言習慣,現代有個更適合的實驗對象:AI Agent。AI Agent 通常會有一個 agent.md 的設計文件,你可以設計此 Agent 有什麼特質、要達成什麼目標、有什麼限制。例如:在之前 https://minw.blog/article/AI-with-product-2026-q2/ 的一文中,提到最近定義了很多 Agent,文內尚未提到的最近的一個 Agent,是排查用的 Agent。他會協助我釐清系統邏輯或可能的 bug。

過去習慣定義他的工作流程、最近開始嘗試定義他的語言規則,當他需要符合此語言規則時,自然就會有這些工作流程。

舉例來說:本來在排查用的 Agent 中,我請他在第一步時要先跟我釐清原況細節,並去資料庫撈出真實數據比對。但實際上,他釐清的方向很不一定,有時是真的再確認使用者遇到的問題、有時又是在系統流程上打賺。最終,我調整了此一設計,改為請你將你接收到的情境,按資料真實發生跟描述發生時間,列出時間軸。照這依方式,他自然也會去撈資料庫跟釐清原況,但就不會在方向上發散掉。

雖然是這樣說,但在 Anthropic 最新的 The new rules of context engineering for Claude 5 generation models 的一文中,提到:Let Claude use judgement 算是一個反例,文中舉的例子是:

Before: In code: default to writing no comments. Never write multi-paragraph docstrings or multi-line comment blocks — one short line max. Don’t create planning, decision, or analysis documents unless the user asks for them — work from conversation context, not intermediate files.

After: Write code that reads like the surrounding code: match its comment density, naming, and idiom.

怎麼設定這套語言規則,讓他介於不會過於抽象的作法但又不會淪為過於瑣碎的規則,我目前還沒有答案,但我會繼續嘗試在 AI 上以語言規則的角度設計,再觀察一段時間。

小結

就像是相信列表一樣,語言規則列表會更真實的表現現在的自己,過去看過最接近的是:Hu Chen Wei 在實用的個人規則中提及的溝通習慣,舉凡:在英文裡如果我要稱呼讀者,我會用 we 而不是 you、認識新朋友時,我會在他們介紹自己名字後附誦他們的名字。雖然在文中 Chen Wei 沒有特別描述原因,但可以感受到這個人的特質。

最後,我也列一下目前想到的規則們:

  1. 在進行複雜邏輯討論時,一律會附上案例。

  2. 不在有利害關係人在場時,對別人做評價,只描述行為跟頻率。

  3. 對外部合作對象,我一律稱我們來代表。

  4. 表達需求,都要有明確時間、資源跟保留討論空間。

  5. 每一次溝通,都要邏輯閉環。

本文感謝 Parker, 翰元雅瑄 閱讀初稿與建議。如果文章中有任何好奇的地方,歡迎都可以留言、信件告訴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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